第40章第四十章
荻原研二过剩的自我意识并没有引起李青桐的在意,询问接下来的办案流程。
“这个嘛,小川先生每个月都会在都内一间牙医诊所做定期检查,让法医把看诊记录和尸体牙齿比对一下就能确认死者身份了,"荻原研二取出胸前口袋的警察笔记小本,翻开来复习一遍,“然后就是走访被害人亲友、绘画案件路线、排查动机、找到第一现场和凶器等。”
总而言之是要找出确凿的、能一锤定音的铁证,否则即便他们警方在种种推测下逮捕了犯罪嫌疑人,最终仍能被无罪释放。警车又行驶了会儿,停在另一处电车站前,荻原研二松解副驾的安全带,展臂打开了她那侧的车门,“本想直接送你回家的,但今晚是没办法啦,小青挺累了吧,早点回去休息哦。”
李青桐自从分了一半魔力给月城雪兔后,她的精力便远不如东京塔刚浴火后那会儿充沛,虽然平日看着没什么区别,可只要魔力消耗一多,亲近的人总能看出一两分不对来。
最大的特征就是容易犯困,荻原研二在小川家就发觉了。因为有暖气和热茶,她没一会儿眼眸便垂得低低的,纤长的睫毛一颤一颤,呼吸轻缓又平稳,尽管坐姿端正,看着很像专心听他们谈话。
可清醒时她通常会习惯性地转向说话的人,一双丹凤眼哪怕视力不佳,也能看得人心跳加速。
荻原研二察觉到了,虽然没有初见时直接在电车沉睡过去那么夸张,但相比一个月前,小青疲惫得似乎快了些。
是他眉间这道血痕法术的缘故吗?
李青桐也明白不能逞强的道理,“荻原警官没问题?”“这是我的工作呀,小青已经帮了很大的忙了~“荻原研二把差点脱口而出的“以身相许"咽回去,告诫自己绝对不能言语骚扰高中生,就算用开玩笑的语气也过了,“剩下的交给我们警察吧!”
不就是通宵几个晚上破案嘛,来搜查一课前他就有心理准备了。幸好提前买好了各类维生素保健品,不仅是为了身体健康,也要好好保护自己的容貌不受工作熬夜摧残啊。像小阵平,才上班两个月,总感觉他的气质和脸都沧桑了许多一-不过还是很帅啦。
嗯,之后再问下姐姐有没有推荐的男士护肤品。李青桐点头,推开车门,又转身提醒了一遍:“荻原警官记得把眉间的血痕擦掉。”
“是对你有什么不好的影响吗?“荻原研二想到了这种可能性。“没有,只是会被认为是奇怪的人吧。"血痕的作用要24小时后才会彻底消散,在此期间不动用法术就不会消耗魔力,还挺实用的。李青桐摸了摸口袋,把一样东西放在警官先生掌心,“还有这个,上次在泰迪熊展荻原警官没拿走的。”
荻原研二摊开手心,是个小熊挂坠,挂移动电话或背包上都行。“小青也有吗,你挂在哪里?”
“书包上,今天被我弟弟先拿回家了。"李青桐还收到了小堂弟的简讯,说留了夜宵给她。
告别后下车,她站在车窗外弯腰朝里头挥挥手,清丽的容貌蓦地凑近,即使夜幕暗沉也找不到任何瑕疵,“再见,荻原警官。”看着美人的背影走进车站,荻原研二握紧小熊挂坠,侧脸趴在方向盘上,觉得自己可能有了戒断反应,比尼古丁更难戒、更令他心痒难耐。抬手,指尖拨开遮挡的额发,轻轻抚过眉间的血痕,像是怕一用力就会擦拭掉了。
它已经不像刚画上去时那么有生命力了,静静地附在那儿,却依旧有着还未消散殆尽的暖意,和比朱砂更鲜艳的色彩。昏暗的车内,荻原研二亲吻着捎带了那股温度的指尖,低声喃喃了几句小青,仿佛这样便能稍作排解,让分开后涌上的寂寞感不会铺天盖地将他包裹。李青桐回去睡了一觉就感觉好多了,第二天周日的早餐是锅贴和豆腐脑。锅贴有两种口味,芹菜牛肉和鲜虾猪肉,表皮煎得焦脆又很有韧劲,咬下去后满口鲜美的汁水,全部锁在了调味完美的馅料当中。豆腐脑甜咸可以自己选择,这个在日本买不到成品,是温伯在超市买了豆乳和卤水自制的,没有现磨的味道好,但条件有限,已经很不错了。
李家姐弟做完早功,吃着相当有华夏特色的早餐,听到了电视新闻正在播报昨天米花车站的案件。
李小狼皱眉,虽然香港早年间也挺乱的,但很少有案件发生在自己身边,所以没什么实感。
可这个米花町未免也太多灾多难了。
他听了一会儿打算继续吃早餐,余光就瞥到堂姐貌似很认真地听着新闻,连往嘴里舀豆腐脑的速度都变慢了!
李小狼瞬间警觉,沉默了片刻,有些生硬地提起今日的行程安排,说自己要在房间里写作业,问她要干嘛。
这个转折硬得不能再硬了,让小道长刻意问这种话实在很有难度,好在得到了答案。
李青桐诚实回答:“去′觅食。”
“去哪里?”
李青桐指了指电视新闻。别人眼里多灾多难的米花町,对她来说岂不是跟自助餐一样?
昨晚在电车站她都能偶遇死气小尝一口,当然最美味的还是荻原警官。李小狼语塞,又不能阻止堂姐出门,想了想,“我跟你一起去。”“那作业呢?”
“昨晚已经写得差不多了。”
好吧,不耽误课业就行。毕竟小狼妈妈还是很严格的,如果在日本成绩有下降的话可能会让他提前回香港。
温伯笑眯眯地目送姐弟俩出门,还提醒两人多穿一点,“天气预报说都内今天会有阵雨,请小心不要着凉。”
李青桐浑身自带热度,只需薄薄的羊毛衫和风衣就很足够了,看着很有轻盈潇洒的风度。李小狼就裹得厚实多了,层层包围,像一颗小粽子。李青桐和小粽子坐上了电车,姐弟之间安静了半程,李小狼忽然轻声说:“我想下次回香港和莓铃解除婚约。”
堂姐并未追问原因,只问他是否跟莓铃提过。李小狼摇头:“她这两天要参加一个很重要的比赛,我准备比赛结束再跟她说,不过应该就是这几天了。”
“如果你想好了,那就去做吧。”
“嗯,虽然这只是我们两人之间的口头约定,长辈并未参与,但既然我承诺了,在解除婚约前她都是我的未婚妻,"李小狼对李莓铃一直都是兄妹之情,更多的是一种责任,“当初说好这个婚约会维持到我有喜欢的人为止,所以我不想欺骗隐瞒她。”
他仔细措辞:“我听说传承了守护神的人都是一直保持独身,是这样的吗?”
李青桐承认:“从结果上来看确实如此,尽管我不知道这是否是每个人自愿达成的。”
英年早逝是一个原因。
还有个原因是从小视力减退,在情窦初开的年纪连别人的脸都看得模模糊糊像打了一层马赛克,大部分时间都用来吃睡和"觅食"了。这种情况下想开窍着实很难为人。
守护神传承是一种责任,但恋人也是。
即便有了喜欢的人,也无法给对方什么承诺。他们注定要将绝大部分时间用于寻找死气,成年后随时会被耗干魔力死亡。难道用极少空闲陪伴恋人的同时,还要让对方承受日夜担心受怕的痛苦,然后在某天忽然得知且强制接受自己殒命的消息吗?不管是什么性格的李家人,都觉得这么做很不负责任。李青桐没说关于死亡的部分,眨眨眼,“就当作拥有守护神的人默认是独身主义吧。”
李小狼忽然都有点同情那个轻浮警察了,心想对方知不知道这个事情,如果没有知难而退的话还是挺坚定的吧?
一一当然,他是绝不会因此就认可且帮忙的!警视厅,搜查一课办公室。
自从昨天“米花车站分尸事件”这么影响恶劣的事传出后,整个搜查一课便忙得不可开交,只要手头没紧急工作的都调来办这个重案了。有被派去出席新闻发布会应付媒体舆论的,有守在法医那儿跟进各种鉴定进度的(人手不够说不定还要帮忙打下手),有便衣走访被害人关系网和上下班路线的。
在经过比对牙齿磨痕后,已经确定死者系失踪二十九天的小川成太先生。荻原研二昨晚顺藤摸瓜锁定了小川先生出轨的情人,把人带到警视厅让同事去做笔录,自己则钻进洗手间洗了把脸。把系着小熊挂坠的移动电话放在洗手台边,他看了眼时间,只给自己喘息三分钟。
接着小心翼翼不把眉间的血痕给洗掉,撩开额发端详了会儿,无声呢喃:“小青……
话音未落,移动电话屏幕就亮起振动两下,荻原研二差点整个人跳起来。小青:【荻原警官早,今天我会在米花町′觅食',如果有什么能帮忙的可以跟我说。】
他摸了摸因熬夜工作加速后一时缓不下来的心心脏,感觉比凉水更提神醒脑。疑惑眉间血痕都不发热了,小青难不成还能注视到他这边的情景?荻原研二深呼吸,打字:【好的~难得周末,小青你好好休息哦】然后把手机放回口袋,看不出疲态地到办公室翻看其他警官给亲友做的笔录了。
早点破案才能准时下班,这样才能早点去找小青。他可是意外的很执着的人。